化妝師菁菁死了。這個消息讓我驚訝得半天也沒把手中的電話筒放下。我才從M市到京城，剛住進這家賓館就給菁菁打電話，因為，在我來之前，我們已經約好，我一到京城就通知她。菁菁知道我坐的班機降落的時間，她本來說要到機場來接我，我沒讓她來，我說接機很耽誤時間，飛機延誤是常有的事情，還是到了以后才聯系吧。
我坐的那趟班機的確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兩小時。而菁菁就是在這兩個小時之內死的，這是電話那端的警察告訴我的。警察在電話里要求我立即到菁菁的住所，他們要調查一些情況，因為我是菁菁死后第一個給她打電話的人。
我強迫自己從驚愕中鎮定下來，清理思路。菁菁死了，這位在京城娛樂圈子里混飯吃的我的小老鄉死了，就在我要見她的這段時間里，突然死了，奇怪不奇怪？蹊蹺不蹊蹺？我首先在大腦中對菁菁的死亡就打了一個大問號。
來不及細想什么，我要趕快去菁菁的住所。即使警察沒要求我去，我也是要去的，因為，我想知道菁菁死亡的原因。
實際上，我跟菁菁并沒見過面，但是，我們在網上交流已經有幾年了。我第一次收到她給我發E-mail的時候，她剛成為化妝師，經常跟一個個劇組南下北上地拍戲。那時的她充滿著激情和憧憬，我從她的E-mail的字里行間中就能夠感受到。她是從媒體上知道我的，因為我寫了幾本小說。而她就以老鄉的身份，給我發了E-mail希望我能把我的小說簽名贈給她。我把書寄給她以后，她又給我發了幾封E-mail，談她的讀書感受，并說要把我的小說介紹給導演，拍成電視。見她如此的熱情可愛，我就給她寫了幾封回信。這樣，我們之間的聯系就漸漸多起來了，熟悉了以后，我把這位很會親熱人的小老鄉當成了我的形象顧問，剪什么樣的發型、用什么樣的化妝品、什么場合穿什么樣的衣服都要向她咨詢。當然，她常常積極主動地把最流行的裝扮、最時尚的生活資訊告訴我。我對她開玩笑說，要是我年輕二十歲，我一定請她把我包裝成美女作家。
這樣一個熱情、單純的女孩子怎么就突然地死了？就在剛才，我還在猜想菁菁見到我時會如何的驚喜。幾年中，她已經把我看作她的長輩，她說她早就希望見到我，有許多話要跟我說，說她經歷過的許多事情是我寫小說的絕好素材。
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埋頭寫作，對一些熱心讀者的來信來電，一般只是象征性地回復一下，而對菁菁，我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種親情的感覺，把與她交流當作母愛的釋放——我要是有孩子的話，應該與她的年紀相仿。但我沒有建立家庭，因為我不想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靠不住的愛情。
坐在出租車上去菁菁住所的我，一路上就這樣胡亂地想著，直到司機大聲對我說到了，我才回過神來。
菁菁住的地方是京西的一片高檔住宅區。大樓的保安一聽我是要去菁菁的住所，立刻把我領進了這座高層公寓樓大廳的一個休息間，他說警察要跟我談談。
我在房間里坐下來，透過玻璃門窗，能夠看到進出大廳的每一個人。兩位警察進來了，不等他們說話，我就急忙問：“菁菁是怎么死的？”
警察對我很客氣，給我倒了一杯水。他們自我介紹一個叫小王，另一個叫小滿，是負責調查菁菁死亡案的刑警。
我一聽就站起來說：“菁菁的死立案調查了？就是說菁菁不是正常死亡了？”
小滿示意我坐下，小王對我說：“我曾經看過您寫的小說，沒想到今天在這里見到您，也沒想到菁菁還有您這樣的朋友。菁菁死亡的原因我們正在調查，也不排除是正常死亡。因為您和菁菁很熟，所以，我們請您過來協助我們的工作。”
我說只要我能夠做到的，我一定盡力而為。
小王與小滿對視了一下，然后對我說：“您能不能到樓上去看看現場？尸體還在那里。”我站了起來：“那當然！我來京城的一個目的就是要與菁菁見上一面。”
“東方老師，您……”小滿欲言又止。
我不解地看了他們一眼：“別說了，走吧！”
電梯上到二十五層停下了，小王、小滿領著我來到菁菁的房門口。有一個保安站在那里，小王問：“通知了這層的住戶沒有？”
保安答：“這層的住戶都沒在城里，一個到外地辦畫展去了，一個到國外演出去了，還有一套一直空著。”
說話間我已經來到客廳里。偌大的客廳非常清潔，家具不多但很精致高雅，我知道這是菁菁的風格。站定以后，就聞到一種暗香，這不是空氣清新劑發出的氣味，那樣的氣味強烈得太自以為是，我不喜歡，但這種暗香好像觸動我靈魂般地，我四目尋找，小王拉著我的胳膊，領著我走進了菁菁的臥室。
那種暗香漸漸濃了，我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因為，從打開的房門中，我看到的是一大花瓶的梅花——這個秋季能看到這些盛開的梅花，使我震驚！
我一步邁進臥室，只見桌上、柜上、椅上，窗臺上甚至電視機上都擺放著梅花，黃色的花朵在遒勁的枝條上吐露著暗香。
“東方老師，看這里……”小王用手示意我去看臥室里的衛生間，我急忙推開虛掩著的衛生間的房門。“啊——”我用手捂住嘴巴，不讓它發出更加大的叫聲。
我看到了什么？我一陣眩暈，小滿扶住我走出了臥室。
一個滿身涂著五顏六色的裸體女孩子像耶穌一樣，綁在衛生間的墻壁上！
我坐在客廳里，回憶看到的情景。
“謀殺！是謀殺！”我眼睛發直地喊著。“可憐的菁菁怎么遭受到這樣的折磨！”
我吐了一大口氣，站起身：“我還要進去看看！”因為我還沒有看清菁菁的面容。
“東方老師，請您確認一下死者就是菁菁。”小王說。
我能確認死者就是菁菁嗎？我與她從沒見過面。我茫然地問小王：“怎么你們還不能肯定死者是菁菁？”
“目前，還不能肯定。”小王說，“因為，死者的臉部已經被刺上圖案，可以說已經被毀容，因此，單從相貌上是不能確認是菁菁的，但是，我們正用其他的手段驗證死者是不是菁菁。我們請您來，就是看看您是否能夠從死者的身體容貌上幫助我們確認一下，比如，她身體上有沒有其他的特征？”
“對不起，我幫不了這個忙，因為我與菁菁從沒謀面。”我坐了下來，簡單地講了我跟菁菁交往的過程，最后我說：“有些情況可以從菁菁的電子信箱中查查，她既然能跟我在網上交流，肯定還會有其他的網友。”
“房間里的電腦我們已經檢查過了，一切文件都刪除了。”小滿說。我站起來，在這套住宅里要尋找這什么，菁菁的突然死亡讓我驚詫，而死者是否是菁菁更讓我驚恐，死者要不是菁菁呢？那么死者是誰？為什么死在菁菁的衛生間里？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死的，看手法倒像是一個搞藝術的人布置了這個死亡的場面，比如說是像菁菁這樣的化妝師。我不敢再想下去，腳步在幾個房間里忙亂地穿梭。
“東方老師，您請回吧。”小王客氣地對我說。
“啊，對，我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。”我停止了腳步和思索，懷著歉意地說，“這幾天我要參加一個會議，在京城要住幾天，我把我的電話告訴你們，要是有什么進展了，請告訴我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里我一直都在等待著小王他們的消息，但是，什么都沒有，我要離開京城的那天，給菁菁的住所打了個電話，電話無人接。而我又沒有小王他們的聯系電話，所以，只有很遺憾、很牽掛地離開了京城。（未完待續）
個人簡介
金妤，安徽省作家協會理事、淮南市作家協會主席、淮南市文聯專業作家。
出版過長篇歷史小說《淮南國風云》、《風聲鶴唳》、《淮水尋渡》，文集《淮南三蝶》和研究中國古典哲學名著《淮南子》的專著《〈淮南子〉故事》、《問道〈淮南子〉》、《思想〈淮南子〉》，童話《風生水起——24節氣的故事》，報告文學集《秀出山林》等，作品被交流到波蘭、泰國等國家。
曾榮獲淮南市政府特殊津貼專家和淮南市“四個一批”拔尖人才稱號；獲得過全國和安徽省新聞類和文學類獎項十多次，創作的廣播劇《春申君黃歇》獲安徽省“五個一”工程獎，《風生水起——24節氣的故事》獲安徽省社會科學優秀普及讀物和全國優秀社會科學普及作品稱號。
（田家庵·金 妤）
